隨著伊朗、美國和以色列之間的衝突加劇,戰場已遠遠超出實體邊界,並如預期般擴展到數位世界。

除了對美國公司在中東擁有的資料中心和其他科技基礎設施的威脅外,伊朗及其支持者還部署了一場複雜的線上影響力活動,旨在製造混亂、提升自身軍事形象,並削弱公眾對西方領導層的信任。

假資訊作為不對稱戰爭的一部分

正如我們先前討論的,伊朗針對資料中心的攻擊,以及封鎖荷莫茲海峽,都是其不對稱戰爭策略的一部分。他們無法在軍事上正面對抗美國和以色列。

假資訊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目標是塑造全球認知和敘事,希望縮短戰爭時間。

根據France24引述諾丁漢特倫特大學犯罪學高級講師兼數位戰爭專家Tine Munk的說法,目標是透過在網路上充斥混合了回收、捏造和誤導性內容來「製造懷疑和不確定性」。

正如NewsGuard所發現的,常見主題包括誇大伊朗軍事成功——例如聲稱摧毀了以色列核設施或本古里安機場——並將西方領導人描繪成失敗或懦弱的狀態。

例如,親中國帳號傳播的廣泛虛假聲稱,暗示以色列總理班傑明·納坦雅胡在戰爭開始時逃往德國。

根據NewsGuard的數據,在戰爭前25天確定的50個虛假聲稱中,92%是親伊朗的。另外8%是親以色列和親美國的。這個數字揭示了伊朗可能更積極地使用假資訊作為其資訊戰和宣傳策略的一部分。

美國總統唐納·川普與伊朗一樣,一直在推動他自己的聲稱,認為這場戰爭對他們極為成功。

川普在停火協議後告訴法新社:「完全徹底的勝利。100%。毫無疑問。」國防部長Pete Hegseth也在4月8日的五角大廈記者會上說:「史詩之怒行動是戰場上歷史性且壓倒性的勝利,一個大寫V的軍事勝利。」

然而,現實可能並不那麼明確且容易評估。波因特學院的Politifact寫道:「需要時間來全面評估美國取得了什麼成就——以及任何缺點或失敗。更多細節將會浮現以回答關鍵問題:商業貿易能否恢復到荷莫茲海峽的先前水平?油價何時會下降?伊朗的新領導人將如何行使權力?美國需要多長時間來補充現已耗盡的軍事武器庫?」

在他們的分析中,美國的勝利包括對伊朗海軍艦隊、武器工廠、防空系統、無人機和彈道飛彈能力造成重大打擊。另一方面,外交政策專家警告,這場戰爭可能導致伊朗出現更激進的政權、美國與NATO盟友之間關係緊張,以及伊朗牢固地確立自己作為全球關鍵荷莫茲海峽守門人的地位。

未來也可能有機會,這場戰爭可能鼓勵其他國家建立核武器計畫以遏制美國的攻擊。「伊朗面臨這場戰爭正是因為它還沒有核武器。如果有的話,這次攻擊幾乎肯定不會發生,」外交政策智庫史汀生中心高級研究員Kelly A. Grieco告訴Politifact。

「垃圾宣傳」的崛起

這場衝突中一個重要的新發展是故意使用生成式AI來創造「垃圾宣傳」——這個術語被創造出來描述用於政治操縱的AI生成「垃圾內容」。

根據The Conversation,這包括從AI生成的戰場打擊深度偽造到政治領袖的奇異影片,例如唐納·川普和班傑明·納坦雅胡被設計成樂高人偶的樣子。

這些AI工具允許創建可以在沒有人類監督下行動的線上人物「假軍隊」。雖然其中一些內容明顯是假的,例如樂高影片,但它是有效的,因為它在情感上引人注目,並旨在與西方強權建立負面聯想。

根據France24引述戰略對話研究所資訊作戰專家Melanie Smith的說法,這場衝突標誌著AI首次被如此「故意地用於製造混亂和困惑」來影響現場的即時事件。

中國和俄羅斯的支持角色

伊朗並非單獨行動;它得到研究人員所稱的涉及俄羅斯和中國的「假資訊軸心」的支持。根據民主防衛基金會(FDD)的報告,這些威權盟友分享技術最佳實踐並放大彼此的反西方敘事。

具體來說,中國被發現大量散播戰爭假資訊以提升伊朗並削弱西方。根據NewsGuard,中國官方媒體經常重複伊朗的虛假資訊。

4月4日,一架美國戰鬥機被證實遭伊朗擊落。但在此之前的3月2日,NewsGuard發現伊朗官方媒體聲稱伊朗擊落了一架美國F-15戰鬥機,這個消息在中國社交媒體上傳播,達到超過一百萬次觀看。在這段期間,根據美國軍方的說法,三架飛機是被科威特意外擊落的,而不是伊朗。

這些活動也針對台灣受眾,可能降低他們對美國作為可靠安全夥伴的信心。

與此同時,根據FDD,俄羅斯利用其長期以來透過龐大的機器人網路洗白假資訊的專業知識,使這些故事獲得更多傳播。

煽動美國國內的反對

為了向美國政府施壓以結束戰爭,伊朗的影響力行動特別針對美國公眾輿論。

根據克萊姆森大學的一項研究,伊朗革命衛隊(IRGC)運作假社交媒體帳號網路,假裝成普通公民——例如德州或加州的「拉丁裔」女性——討論移民等分裂性的地方議題,例如ICE(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官員的激進部署。

一旦這些帳號建立了受眾,他們就會轉向發布親伊朗的戰爭宣傳。

還有兩組聲稱來自英格蘭、蘇格蘭或愛爾蘭的帳號,之前推送與這些國家相關的議題內容。但當戰爭開始時,這些群組也開始推送親伊朗的宣傳。

克萊姆森研究寫道:「面對生存威脅,伊朗明顯優先考慮可能最有效縮短衝突的內容,他們動用了所有可用資源來做到這一點,甚至那些可能無法最好地觸及美國或以色列本土的資源。

「最後,我們應該指出,我們相信這些帳號只是更廣泛活動的一部分。」

該研究警告:「這些帳號以小組方式運作,我們的檢測方法很可能無法在可用時間內識別每個平台上的所有帳號。繼續監控被發現特別容易受到外國影響風險的社群將很重要,以減輕對真實討論的潛在危害。」

在戰爭開始後的24小時內,所有這些先前討論蘇格蘭獨立或美國移民等地方議題的帳號,同時轉向發布相同的親伊朗戰爭宣傳。

「伊朗相當成功,肯定比美國和以色列更成功,觸及了廣泛的受眾並獲得了比他們原本可能獲得的更多支持,」克萊姆森研究的作者之一Darren Linvill說。

Ipsos在3月中旬的調查發現,整體而言,「58%的人表示不贊成美國對伊朗的軍事打擊,相比之下有38%的人表示贊成。」

「絕大多數美國人(85%)表示他們非常或有些擔心作為美國在伊朗行動一部分的美國軍事人員的生命風險。向伊朗部署美國地面部隊的想法非常不受歡迎:78%的人表示反對,相比之下只有17%的人表示支持,」調查發現。

將電玩遊戲用作「證據」

這並非史無前例,之前就曾發生過,例如在以色列-哈馬斯戰爭開始時。

電玩遊戲持續成為假戰爭影片的來源。

根據NewsGuard,一段廣泛分享的影片據稱顯示伊朗飛彈在荷莫茲海峽擊中美國海軍艦艇,實際上是來自電玩遊戲的影片。仔細分析顯示畫面中可見滑鼠游標和低解析度的「動畫」水面,但該網站無法確定是哪款電玩遊戲。

有趣的是,雙方都被指控這樣做;白宮也發布了將戰爭影片與動作電影和電玩遊戲(如俠盜獵車手)片段結合的影片。

收穫、教訓

再一次,伊朗數位戰爭的教訓表明,其他國家必須將「資訊戰場」視為現代衝突的主要前線,而非次要關注點。

FDD警告,對本可反制這些活動的機構的資金削減對美國是一個打擊。
它說:「華盛頓在打擊AI驅動的假資訊傳播方面扮演關鍵角色。然而,對FBI外國影響力任務小組、國務院全球參與中心以及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外國惡意影響中心的大幅削減,已大大削弱了政府反制外國影響力行動的能力。」

對於社交媒體公司,它表示平台必須「開始考慮非財務後果,以削弱國家贊助的假資訊來源的力量。」

針對X平台,它表示該平台暫停分享未標記AI戰爭影片的創作者的政策,只針對那些尋求「從爭議內容中獲利」的人。但該政策「無助於遏制國家支持的帳號,這些帳號的目的是傳播假資訊,而非營利。」

此外,根據The Conversation,全行業的技術修復措施,例如為AI生成的內容加上浮水印,並透過稅收追究科技巨頭的責任以資助數位素養計畫,對於保護社會的「共同真相」至關重要。– Rappl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