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還記得2022年7月他的首次國情咨文，菲律賓總統小費迪南德·馬科斯作出了一個大膽承諾：到2028年任期結束時，貧困率將降低到個位數，確切地說是9%。

這在當時令人難以置信。2021年的貧困率為18.1%。在六年內將其削減一半，將需要我國歷史上最快速的持續性貧困減少，而彼時經濟仍在艱難爬出疫情的陰霾。

如今，世界銀行的一份新報告幾乎確認該目標無法實現。在其最新發布的菲律賓貧困評估報告《建構菲律賓中產階級》中，世界銀行預測，即使經濟將增長轉化為減貧的效率與新冠疫情前一樣高（這已是相當樂觀的假設），到2028年貧困率也只會降低到12.3%。世行自身的模擬顯示，在現行政策下，到2030年貧困率仍將維持在11.1%。

換言之，個位數貧困率的夢想已然破滅。總統將帶著這個未兌現的承諾離任。

但這份報告更深層的訊息，遠比一個未達成的目標更令人警醒。

是的，2023年貧困率降低到了15.5%，不平等程度也降至四十年來的最低點。但這些成果十分脆弱。近28%的菲律賓人面臨跌入貧困的風險，他們的收入僅比貧困線高出28%。在2023年的貧困人口中，約有一半在2021年並不貧困。這些家庭隨著每一次颱風、疾病或物價上漲而在貧困線上下掙扎。

與此同時，穩固的中產階級自2018年以來一直停滯在人口的約四分之一左右。按照中高收入國家的標準——也就是我們一直聲稱即將加入的行列——近十分之六的菲律賓人仍屬貧困。難怪大多數菲律賓人在調查中自評為貧窮，無論官方統計數據如何顯示。（閱讀：你是菲律賓中產階級的一員嗎？）

緩若冰川的進展

更糟糕的是，在等待更新貧困數據的同時，我們幾乎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加快進程。

加速減貧需要持續的結構性轉型：勞動者轉移到生產力更高、薪酬更好的工作崗位。這方面確實有所進展：自2012年以來，貧困率的下降幾乎全部來自農業以外的薪資就業崗位。

但這些大多是建築業和商業中的低技能工作。大學畢業生的實際薪資十年來幾乎沒有增長，就業不足問題依然頑固地居高不下。投資，尤其是工業和製造業方面的投資，甚至服務業的投資，都太過疲弱，難以創造出構建中產階級所需的優質就業機會。世界銀行指出，出口和製造業已陷入停滯。（閱讀：[Vantage Point] JG Summit撤出石化業是否預示菲律賓工業化的終結？）

與此同時，社會保障——我們本應依賴的安全網——十分薄弱、分散，且高度政治化。覆蓋範圍最精準的計畫4Ps（Pantawid Pamilyang Pilipino Program）的受惠家庭從440萬戶縮減至310萬戶，而補貼金額也被通貨膨脹蠶食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針對性不足的「ayuda」（緊急援助金），這些援助被方便地附上政客面孔的橫幅一同發放。世界銀行最具批判性的發現，或許是脆弱家庭在財政體系中竟是淨繳納者，即他們繳納的稅款多於所獲得的福利。

地方政府在2018年最高法院Mandanas裁決後承擔了許多基本服務的提供，卻已陷入癱瘓。稅收分配公式以人口和土地面積為依據進行獎勵，因此最富裕的城市人均獲得最多預算，即便90%的貧困和脆弱人口居住在這些城市之外。許多貧困鄉鎮甚至無力動用本已有限的撥款。

此外，還有近期的自我傷害：治水醜聞凍結了基礎設施支出並摧毀了建築業就業機會，而中東衝突引發的油價衝擊同時推高了食品和交通成本。世界銀行警告，僅後者一項就可能使近200萬菲律賓人重新陷入貧困。

關鍵的六年

若一切照舊，世界銀行預測到2040年貧困率仍將維持在6%，穩固的中產階級僅佔人口的43%。

但若推行一整套改革方案（包括加快增長與改善就業、強化社會保障與抗風險能力），貧困率將降低到2.9%，接近全面消除貧困。屆時約55%的菲律賓人將穩固地躋身中產階級。

這兩條路之間的抉擇，將在很大程度上由2028年至2034年的下一屆政府來決定。2028年的勝選者不僅將決定增長軌跡，更將左右整整一代人的減貧步伐與中產階級的擴大進程。

所需的改革方向早已明確：改善營商環境以吸引大規模投資、創造更多更好的就業機會；擴大4Ps的覆蓋範圍並使其具備抗通膨能力；修訂勞工法規以促使企業僱用正式員工；並將資源重新導向貧困地區，而非已發展的城市。

制約這個國家的更大瓶頸，不是如何解決問題的知識，而是推行改革所需的政治意志——以及一個為此投票的公眾。

2028年實現個位數貧困率的夢想已經破滅，《我們的願景2040》（Ambisyon Natin 2040）的零貧困目標也只有在理想條件下才有可能實現。信不信由你，情況還可能變得更糟，因此我們必須在2028年做出正確的選擇。– Rappler.com

Jan Carlo「JC」Punongbayan博士是菲律賓大學經濟學院（UPSE）的副教授。他的職業經歷涵蓋證券交易委員會、世界銀行馬尼拉辦事處、遠東大學公共政策中心及國家經濟發展署。JC每週為Rappler.com撰寫經濟專欄，同時也是UsapangEcon.com的共同創辦人及Usapang Econ Podcast的共同主持人。

他的第一本著作《False Nostalgia: The Marcos "Golden Age" Myths and How to Debunk Them》已於2023年2月由雅典耀馬尼拉大學出版社出版。他的第二本著作《Twin Plagues: How Duterte and Covid-19 Wrecked the Philippine Economy》將於2026年6月由Penguin Random House SEA出版。歡迎在Instagram上關注他（@jcpunongba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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