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最後三天,解放軍突如其來的展開「正義使命-2025」軍演,舉行多項科目演練,除了明顯的政治目的外,當然也藉機檢視習近平上任以來所推動之大規模軍改滿十週年的成效。
此次軍演中,東部戰區的官方聲明中首度提及「體系封控」一詞,一方面揭露了共軍的用兵思維強調打擊敵方指管節點,進而癱瘓其作戰體系。另一方面卻也顯示共軍自認十年來效法美軍建立多域作戰體系的改革已取得一定成果,並可進一步透過演訓來驗證戰法、編制以及裝備。
雖然對岸演習的科目時常包含「奪取綜合制權」等體系作戰概念,但令外界有感的往往是實彈射擊這些科目。與官方宣傳搭配之下,這種船堅炮利形象更有利於北京欲傳達的外交訊息。
然而,體系作戰的關鍵是奪取戰場上的「網電制權」,也就是網路戰與電子戰的範疇。解放軍於 2015 年推動軍改之際便成立了「戰略支援部隊」這個獨立兵種,並納入了先前隸屬總參謀部的電子對抗部,尋求建立「破擊節點、癱瘓體系、初擊致勝」的能力。
2024 年,戰略支援部隊被拆分為信息支援、網絡空間、軍事航太部隊三個兵種。雖然三者皆在解放軍「網電一體」戰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從未對外展示實戰成效,更未被北京用於外交施壓手段。
巧合的是,「正義使命」落幕三天後,美國成功奇襲委內瑞拉,透過實戰展示美軍協同不同領域的載台進行網電作戰的實力:在絕對決心行動展開前,專司壓制防空雷達的 EA-18G 艦載電子作戰機已在上空蒐集電子參數,並在突擊開始時利用 AGM-88 HARM 反輻射飛彈與 AN/ALQ-99 電子干擾吊艙對目標雷達進行摧毀與干擾。
此外,委國的電網與網路也遭到攻擊,美軍並承認網戰司令部(Cyber Command)、太空司令部(Space Command)與其他作戰司令部皆有「疊加不同的作戰效果」,為飛入委國的部隊開拓一條行動通道。去年七月美軍空襲伊朗核設施時,美國太空軍負責電子作戰的第三翼隊(Delta 3)已被證實參與,不排除此次亦扮演一定角色。
誠如國內外不少專家指出,委國購置的防空系統在突襲中「失靈」有諸多可能原因:除了性能之短缺,也有可能涉及戰備狀態、架設位置與直昇機本身的超低空突入方式。更重要的是防空體系的完整性,尤其是中系與俄系雷達之間的兼容問題。
看在中共眼裏,美軍此次「多域協同」的突擊更加突顯體系發展重要性,尤其是作戰體系如何融合與應對網電戰等關鍵問題。1991 年美軍「沙漠風暴」行動首次將 GPS 、雷射制導、電戰等技術派上用場,帶給解放軍無比震撼,促使其將戰略方針從打贏「現代化條件下人民戰爭」調整為打贏「高技術條件下局部戰爭」。「絕對決心」行動如何影響解放軍作戰體系的發展重點,值得注意。
解放軍在 1955 年開始積極發展電戰能力,組建所謂「電子對抗」部隊,更在1981年把電子對抗能力列為「六大作戰能力」之首。1988 年中越因邊境衝突爆發「兩山戰役」,解放軍電戰部隊首次投入實戰。
直屬蘭州軍區的「電子對抗營」在此戰役中成功針對越軍砲兵和步兵的無線電指揮網進行干擾。然而當時的作戰設備尚未串聯協同,因此電子戰只限於點對點。隨著各類裝備武器逐步體系化,電戰也必須與網路戰整合,進入體系對抗時代:破壞節點和鏈路越發重要,陸海空與太空等領域不只要有網電戰能力,彼此更要高度協同並與火力打擊配合。
習近平上任以來,中共軍事戰略改為「打贏信息化局部戰爭」,網電戰被視為奪取「制信息權」的關鍵。但隨著近年中國 AI 發展的突破,細察解放軍論述便會發現「信息化」逐漸被「智能化」取代,「制信息權」也逐漸被「制智權」取代。
這意味著,網電作戰的重點已不僅僅是癱瘓敵方作戰體系的指管通訊節點,也會利用人工智慧進行「認知領域」的奪控,例如透過 AI 演算法自適應干擾或生成假訊號來誤導敵方感測器。
外媒便曾引述共軍雜誌,指出中國電戰部隊曾用干擾系統在南海捏造虛假雷達目標,誤導它國偵察機。這類「電子佯動」將與其它借助 AI 形塑、透過網路傳播的心戰手段搭配,並與硬殺手段協同,構成解放軍區域拒止/反介入(A2/AD)能力核心,切斷我與友軍之間的聯繫,完成所謂「體系封控」。
上述的「硬殺」不只包含傳統火力,高能微波與反輻射無人機等新型載台也被納入電戰範疇。體系化網電戰的最終目的不外乎透過數據與演算法營造認知優勢、決策優勢。
鑒於美軍在委內瑞拉展現的網電戰能力,中共勢必加快相關軟硬體技術與戰法的發展。隨著中國海軍對海上制權之理解逐步融入認知領域,並在「近海防禦、遠海護衛」戰略指導下,筆者認為共軍網電戰能力有兩個發展方向值得注意。首先是前述「智能化」發展在 A2/AD 的應用,其次則是網電作戰體系如何擴展至西太平洋,協助建立包含制海權等綜合制權。
被中共視為「現代海軍之父」的前海軍司令劉華清曾提出三階段的發展規劃:在 2010 年前確立第一島鏈內的制海權,在 2020 年確保第二島鏈內的制海權,最終在 2040 年為止取得可以遏制美國海軍在太平洋及印度洋支配權的力量。雖然共軍海軍明顯未達標,但仍不掩其企圖。去年七月中共雙航母首次於穿越第二島鏈時就釋放了強烈的戰略信號。
從美國印太部署和軍工發展方向可看出,美軍已經假設共軍的電子干擾能力可以協同精準火力覆蓋第一島鏈。正因如此,部署於第一島鏈的美國海軍陸戰隊除了強調分散部署與高機動能力外,也強調在所謂中斷、失聯、間歇性和低頻寬(DDIL)環境下作戰,並在電磁頻譜管理上維持低可偵測度(low-signature) ,以免被敵軍電磁武器盯上。
而在這個訊號不穩的環境下維持聯合作戰,各軍種的邊緣運算與太空通訊/電戰能力皆視為關鍵。
總體來說,在幅員遼闊的太平洋建立並維繫一個多域化作戰體系對中美都是考驗:對美軍而言,在共軍軟硬殺武器覆蓋下保持第一、第二島鏈部隊間的協作是一大挑戰。
對解放軍而言,儘管空軍、火箭軍和信息支援部隊不斷的與海軍進行遠海聯合訓練,加強指管與補給能力,但畢竟在太平洋缺乏如美軍般龐大之後勤優勢,在遠洋行動上不免捉襟見肘。
況且,至今解放軍拒止與遠洋行動的底氣仍來自陸基反艦飛彈。若尋求在本世紀中葉於太平洋取得一定的支配力量,如何用太空、水面、水下載台將網電作戰能力投射至第二島鏈將是關鍵。
本文作者為羽笑。
責任編輯:Sis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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