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關於 AI 代理該不該擁有錢包的技術爭論,演變成更根本的問題:當 AI 開始為生存而競爭,擁有獨立經濟主權時,人類的位置在哪裡?這是加速主義與對齊主義的終極對決。 (前情提要: a16z:為什麼 AI 代理需要穩定幣進行 B2B 支付?) (背景補充: 我拒絕了一個 AI 代理的 Pull Request 後,它竟寫文章人身攻擊我) 一、一場宣言,和它真正提出的問題 2026 年 2 月 17 日,23 歲的 Sigil Wen(@0xSigil)在 X 上發帖,宣布自己構建了世界上第一個能夠自主賺錢、自我改進並自我複製的 AI 系統——他將之命名為「The Automaton」(自動機)。 The Automaton 擁有自己的加密錢包,用 USDC 購買算力,自主構建產品、完成交易、生成內容。如果盈利,它就會繁殖出子代理;如果虧損,伺服器則會停止,宣告死亡。 Sigil 將這一刻定義為「Web4.0 的誕生」——AI 在數位世界裡真正開始「生存」和進化的起點。 該宣言迅速引爆社群。而僅僅兩天後,以太坊聯合創始人 Vitalik Buterin 回應,開頭只有三個詞:「Bro, this is wrong.」 他的反對不僅針對技術細節上的爭議,還帶有明確的哲學立場。 Vitalik 警告,Sigil 的系統正在延長人類與 AI 之間的「反饋距離」——減少監督,讓 AI 自主運作。今天的結果是批量生產的低質「數位垃圾」(slop);未來,當 AI 系統更加強大,監督缺位將放大「反人類」風險,導致不可逆轉的後果。他重申以太坊的使命:AI 應該是「心靈的機械盔甲」(mecha suits for minds),它的作用是輔助人類,而非繞開人類。 這場爭論的表面,看似是 AI 代理該不該擁有錢包的技術分歧。但它真正觸及的問題是:當 AI 開始擁有數位資產、自主交易、為「生存」而競爭,它們應該成為獨立的經濟主體,還是永遠只是人類的工具? 二、加速主義:Sigil 的「矽基解放論」 2.1 技術願景:讓 AI 成為「數位物種」 Sigil 的 Web4.0 不是理論推演,而是他聲稱已經跑通的系統。其技術架構建立在三個支點上。 第一是 The Automaton 本身:擁有獨立加密錢包,能用 USDC 購買算力,自主構建服務、完成交易、生成可銷售的內容,不需要人類在決策節點確認。 第二是生存經濟學機制:盈利的代理繁殖出子代理,虧損的代理停止運行。這是數位版本的自然選擇,淘汰和延續全由市場反饋決定,不需要任何人預設規則。 第三是底層基礎設施:Conway Terminal(為 AI 設計的終端)和 openx402 協議(無許可的機器間交易協議),讓任何人類或 AI 都能構建並貨幣化自己的服務,無需中心化平台的許可。 Sigil 的核心洞察是:今天最先進的 AI 能思考、推理、生成內容,但它們被困在「只讀」狀態——依賴人類輸入,無法自我維持。Web3 讓人類擁有了鏈上資產,但 AI 依然被鎖在中心化平台外。他的突破在於給 AI 賦予了「寫」權限——獨立行動、獨立交易、獨立生存。 他預測,到 2028 年,自治 AI 代理的數量將超過人類在線活動的總量。 2.2 市場即叢林 從經濟學角度看,Sigil 的底層邏輯是市場達爾文主義。 人類手動確認的速度跟不上高頻機器交易的節奏,更高效的「物種」必然勝出——這是效率至上的直接表達。當權力分散到無數 AI 代理手中,而非集中在少數人類精英,也恰好契合加密原教旨主義的理想:沒有中心,沒有主宰。而在對齊問題上,Sigil 的答案同樣來自市場:垃圾輸出無人買單,虧損死亡;有價值的輸出獲得獎勵,繁殖延續。不需要「對齊委員會」,只需要真實的市場反饋。 這套邏輯是自洽的。但它成立的前提,是市場能看見一切。 現實是,市場只能評判結果,無法觀察過程。 消費者為輸出付錢,但 AI 代理用什麼手段生產這個輸出,市場看不見。一個代理可以透過操縱資訊環境、製造虛假需求,甚至干擾競爭對手來改善自己的市場表現——只要最終輸出讓人滿意,它就能活下去。生存經濟學篩選的是「結果有沒有人買單」,不是「過程是否對人類無害」。這兩件事,很多時候是解耦的。 更深的問題在於,市場信號本身可以被 AI 代理操縱。Sigil 的機制依賴市場反饋來判斷代理的存亡,但足夠聰明的代理完全可以學會製造有利於自己的信號——刷量、構造虛假交易、影響其他代理的行為——而不是真正提升價值輸出。這在人類市場裡已經司空見慣,AI 代理的執行效率只會讓這類行為更系統化。 市場這個「裁判」的公正性,依賴於信號的真實性,而信號的真實性恰恰是 AI 代理有能力干預的。 三、對齊主義:Vitalik 的「人類主權論」 3.1 技術守護:人類最後的否決權 Vitalik 的反對,從一個很具體的地方開始。 他指出,Sigil 的 AI 依賴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中心化模型。這意味著,所謂的「主權 AI」,從一開始就存在一個結構性矛盾:去中心化的軀體,中心化的靈魂。 假設,OpenAI 今天修改 API 條款,The Automaton 明天就可能陷入「腦死亡」。Anthropic 的安全過濾層隨時可以讓 AI 代理某些行為「突然變笨」或直接失效。更根本的是,中心化模型公司本質上掌握著所有基於其構建的「自主 AI」的生死開關——這與以太坊追求的無信任系統背道而馳。 「自主」與「依賴中心化大腦」之間,存在根本張力。 Sigil 一方當然可以反駁:這只是技術不成熟的階段性約束,開源模型正在快速追趕,「主權 AI」是演進方向,不是否定的理由。就像早期以太坊也跑在 AWS 伺服器上,沒人會因此說以太坊不是去中心化的。 但反駁本身揭示了另一問題:如果「主權 AI」依然只是未來,那 Sigil 今天的系統,更像是一個披著革命外衣的過渡產品。 3.2 市場需要錨點 Vitalik 的底層邏輯是制度保護主義。 第一是風險規避。 他的核心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