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在天空中締造的64年友誼

1962年，紐西蘭皇家空軍第36期飛行員課程學員攝於基督城威格拉姆基地。孫聯成坐於最左，同為馬來亞受訓學員的布昂·阿末坐於最右。（孫聯成提供）

吉隆坡：今年初，孫聯成前往基督城，這對他而言絕非一趟尋常的海外之旅。

這位前馬來西亞皇家空軍（RMAF）軍官年屆84歲，長途跋涉前往紐西蘭，出席的或許是一群因航空結緣、相交逾六十載的老友的最後一次聚會。

這群人於1962年相識，同為紐西蘭皇家空軍（RNZAF）在基督城威格拉姆基地開辦的第36期飛行員課程學員。

這些來自不同背景與國家、青春洋溢的飛行員學員，共同度過了一年學習駕駛北美哈佛型飛機的時光，並在此期間建立起超越職涯、跨越大洲、乃至伴隨終身的深厚友誼。

孫聯成與已故的飛行中尉布昂·阿末，是首批獲選參加該課程的兩名馬來亞人。兩人後來因布昂迎娶孫聯成的妹妹而關係更加親密。

「退休後，我特別出席了歷次的同學重聚，那些回憶對我而言都彌足珍貴，」孫聯成說。他在馬來西亞皇家空軍服役35年，於1996年以准將銜退休。

孫聯成與昔日同學及親友今年在基督城威格拉姆酒店出席第36期飛行員課程重聚晚宴。（孫聯成提供）

今年的聚會讓孫聯成與五位同窗重逢——布魯斯·約翰遜、默里·克勞福德、羅傑·亨斯托克、凱文·瓊斯和特里·奈特——以及他們的妻子和已故同學的遺孀。

另一位在世成員菲利普·克拉克則因健康問題未能出席。

歲月流逝，令人無法視而不見。約翰遜在經歷重大手術後如今需使用輪椅，但這位前紐西蘭航空飛行員在陶朗加航空俱樂部擔任飛行教練直至80歲，至今仍是航空界的熟悉面孔。

瓊斯則晉升至空群長銜，後來出任紐西蘭駐新加坡國防顧問。

「隨著年齡漸長、健康每況愈下，更不用說85歲以上人士投保旅遊保險的重重困難，今年的聚會很可能已是我們最後一次，」孫聯成說。

孫聯成於1962年在紐西蘭接受北美哈佛型飛機飛行訓練時留影。（孫聯成提供）

重聚基督城，也喚起了他對另一個截然不同年代的鮮明記憶。孫聯成回憶，他與布昂於1962年花了五天時間才抵達紐西蘭。

「我們先從吉隆坡乘火車前往新加坡，再搭乘漢德利·佩奇黑斯廷斯型飛機飛往澳洲達爾文，」他憶述。

「經過加油停留後，我們繼續乘坐同一架飛機前往布里斯本的澳洲皇家空軍安伯利基地再次加油。

「然後，我們飛往奧克蘭的惠努阿派空軍基地，再轉乘一架雙引擎德文型飛機前往基督城國際機場。」

抵達時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插曲。「我們無法直接降落威格拉姆基地，被改降哈伍德國際機場，原因是一級方程式傳奇車手史特靈·摩斯等人正在那裡角逐威格拉姆夫人獎盃！」

降落後，孫聯成和布昂受邀前往軍官餐廳，「那裡以大酒壺分發啤酒，然後我們被帶去觀看賽事，摩斯駕駛他的蓮花21號賽車奪冠」。

孫聯成在紐西蘭威格拉姆的紐西蘭皇家空軍博物館內，與六十年前他曾駕駛的同款飛機複製品合影留念，該機已修復並於館內展示。（孫聯成提供）

孫聯成其後在印馬對抗期間及共產黨叛亂時期駕駛蘇格蘭航空雙先驅型飛機執行任務，最終以馬來西亞武裝部隊國防學院院長一職退休。

令人扼腕的是，布昂英年早逝。1967年10月，他在執行補給任務時，所駕駛的雙先驅型飛機撞山，在彭亨山區罹難。

課程的其他成員後來分別在英國皇家空軍、澳洲皇家空軍及各大商業航空公司服務。

城市蛻變，情誼永存

今年重返基督城，這些昔日飛行員發現這座城市已面目一新。

威格拉姆空軍基地已不復存在，相關祖傳土地已歸還毛利人。紐西蘭皇家空軍博物館依然屹立，而昔日的軍官餐廳則已改建為威格拉姆酒店，這次重聚便在此舉行。

一行人還參觀了基督城新落成的特卡哈體育場，該場館是在2011年毀壞城市大部分基礎設施的毀滅性地震後建造的。

昔日同學及家屬今年齊聚坎特伯雷朗吉奧拉的凱文·瓊斯府上，出席重聚活動。（孫聯成提供）

對克勞福德而言，歲月的流逝絲毫未能淡化他們對共同回憶所懷抱的情感。

「身處那些我們已不再駕駛的飛機旁邊，那份興奮之情絲毫未減我們對航空的熱愛。這些回憶將永遠銘刻於我們心中，」他說。

約翰遜則回顧了他畢生在駕駛艙度過的歲月，包括駕駛塞斯納飛機——那是「在過去64年裡，我所飛過的最小型飛機」。

「帶著朋友和家人在我們美麗的海岸線上空飛翔，飛越附近的幾座火山，始終是一種樂趣，」他補充道。

對孫聯成而言，這年度的跋涉與其說是為了飛機，不如說是為了友情——那種在青春歲月中鑄就、因共同經歷而深化、並在64年間持續維繫的情誼。

無論這群人日後是否還能再聚，這份羈絆將繼續翱翔長空。